2006年12月17日

這次比較遠



從小一直到大學都沒有真正離開家過(去救國團什麼的就別提了)。

小學、國、高中都是念附近的學校,大學時候的外雙溪也不能算太遠,連後來去當兵,都沒離開生長的城市。直到念了研究所,搬到新竹(其實是我母系親屬的老家)之後,才算是離家到了外地長住(當兵住軍營不算嗎?很抱歉,我的研究所同學不這麼認為)。想不到,我就這樣子開始短期流浪的歲月。不算故意,但也不是毫無主見的地在這三年餘來,短則一二週,長達月半;有時有經費補助,有時是靠自己;竟然陸陸續續住過好些地方。

第一次的流浪是在屏東,我出了人生中第一次田野,到了一個邊陲地帶的小聚落(就排灣族本身來說這個村落也算是邊陲)。白天和工人一起發掘,中午吃他們(請)煮的東西(第一次看到用竹子生火)。半年後,我又回到這裡待了三週餘,這次不是當工人了,而是一個大學來的研究生。一開始那對自己的田野能力十分懷疑,一方面覺得很難打入人群,一方面覺得時間有限,擔心得不到任何成果。每天早上騎著我的機車從主要道路上山,一路上被所有經過的鄉民以好奇的眼神打量,連我都覺得自己很突兀:「這個騎著車的陌生傢伙到底是來幹嘛的?」。一兩週之後,我才突然頓悟。於是,我上山時對每個瞟以好奇眼光看我的村人點頭打個招呼,此後大家也對我見怪不怪了。

隔年的冬天我在台中市。那邊有個遺址,我斷斷續續的在那兒工作了一學期。當時一週去兩天,每個禮拜一早上七點從新竹出發,傍晚用四十分鐘的車程去大坑住一家青年旅館,只要三百塊而已,而且往往整棟樓只有我一個人住。兼陪老闆看大長今,也與他的吉娃娃胡鬧。當時總覺得每次隔週去遺址變化都很大,看(學)不到什麼東西。好不容易等到了寒假,決定去台中市連續給他工作一個月。找住宿是個難題,我開始從bbs的租屋版,一家一家的打電話問可不可以讓我租一個月就好。不知道是景氣不好,還是因為我拿出青蛙大學的名號(我個人認為只有名氣大而已)出來裝可憐的關係,問了兩家都願意讓我短期住宿。後來選了一間SOGO百貨後面超級精華區巷子後,卻只要月租三千的大套房。房子非常非常的舊,為了我的入住,房東還特地把我那間的木門換了,並千交代萬交代叫我不要放貴重物品在家裡。我就在那兒呆了一個月,每天中午跟工地同事到市場旁邊的自助餐吃飯(當然是飯給很多、滷肉很好吃的那種),晚上則是固定到樓下的泰國餐廳吃他們的套餐,偶爾去打擊練習場打打球(跟一個來工地當義工、學埃及學的德國人一起,不過沒幾次我的腰傷就復發了,應該是田野工作是弄傷的)。那時沒有網路,亦無電視,我只有到書店買偵探小說來看。台中是個大器的城市:每個速食店都搞得跟旗艦店一樣,每條主要幹道都可以左轉(這點我超欣賞的),酒店也要開的「不低調」,很是豪氣。我很多移民到那邊的台北朋友都很喜歡那裡的天氣,還有「很好找的停車位」,我也是。

台南那個夏天的遭遇比較特殊。與其說我是住在台南縣生活,到不如說我是住在自成一格的小社會中。考古隊的建築原本是個療養院,後來才為考古隊所用,所有的助理與來來去去個個體戶研究人員(像我),在那邊生活起居。客廳的後面空間作為儲藏所用,放了好幾百具的遺骸,以屏風相隔,每天在那兒吃飯睡覺,倒也不覺得工作人員見怪。我在那邊陸陸續續、來來回回(開車四個多小時有夠痛苦的)的住了兩個月多月有(後來還來來回回好幾次)。我既不隸屬於當地工作團隊,生活作息也跟他們也不太一樣。每天起床只要走十公尺就可以到我的工作室(他們往往七點就驅車離開了)。另一方面我又跟他們一起同進午晚餐,一同使用共同生活空間。吃飯時間也是他們討論工作的時間,有時隊長嚴肅起來,氣氛有時十分的凝重(或者是肅殺),我便做的隱形人,默默的坐在角落吃飯。與其說我住在異鄉,我到覺得我像是回到當兵時去其他單位支援,當有事發生,雖然事不關己,卻又被整個忿圍影響到的感覺。那段時間我每天面對著一個人做不完的測量工作。好是苦悶。

宜蘭的工作就快活多了。工作的夥伴,是幾個很有耐心的媽媽們(我都稱他們姐)對我有夠好的。不知道為什麼地,我在那邊常生病(平常不是這樣),感冒、過敏、角膜炎,但她們都對我噓寒問暖,很是溫暖,尤其特別擔心我這台北來的身體能不能適應宜蘭的冬天。宜蘭因為以前爬山的關係常常去,尤其入山前後總要偷空去「歐洲歡樂城」打打電動,或者是東門夜市吃透透。這次一住月餘只覺得如魚得水。中午我會去文化局旁邊的南館排骨麵吃排骨酥餛飩湯加一碗乾麵,到後來,中午進去時老闆只會問我今天吃一樣的嗎?晚上我會去夜市買東山鴨頭、去平交道旁買烤鴨,或是去神農路上的麵店吃乾麵和頭殼肉,好不愉快。然而歡樂的日子總是過的特別快。房屋的租期到了,工作卻還沒有做完。尤其我一向討厭開車,更視北宜公路為畏途(其實雖然當時北宜高其實已經開通一半了)。只好在往後的幾週,抽個兩三天,在台北、宜蘭來回,夜宿於文化局或是某教會的通鋪(三百塊一晚)。一直到最近,我才算是真正把那邊的工作做完(又去住了好幾天),而長住宜蘭時念玆在玆的北宜通車日,早已就過了好幾個月。

最近獲得一個機會可以到海外做研究的機會。我又得再度去流浪。只不過,這次比較遠。跟以往不同的是;我之前很興奮的告訴人家我要去宜蘭、我要去台中、我要去台南住一段時間,大部分的人都是一臉漠然的表情。然而,這次以到牛津與阿姆斯特丹,眾人卻都流露出欣羨的眼神。其實,對我來說,去哪兒都一樣,可以吃吃小吃,感受一下不一樣的氣息,只是工作之餘的附加價值而已。博物館裡的藏品、圖書館的書與文獻,田野工作與資料,才是讓我興奮(當然還有苦悶)的東西。猶記得當時從宜蘭帶著好幾個資料夾的記錄紙回來的時候,看著後車廂,才驚覺:「這疊紙值好多錢呢!」。

這次也是,即將帶回來的一大疊影印紙與記錄紙、還有好幾本書,終將會變成幾個電子檔案,一本論文與幾篇文章。然對於此論文品質的要求,早已非關個人的成敗,而是我對於納稅人的責任了。而我一想到這裡,就喪失了遊玩的念頭了。

6 意見:

Penguin 提到...

加油加油!

算是朝朝聖也是好的呀 :D

潔膚症 提到...

是阿!話說我寫這篇記事的時候我剛到牛津。結果寫完PO上去,我已經在荷蘭了。收穫很大,應該不至於愧對江東父老;只等我月底回去寫論文了。

匿名 提到...

不管你以前是否到過Amsterdam, 別只去欣賞櫥窗美女,雖然她們的身材都很棒, 亙要把握時間與機會到梵谷美術館看看梵谷的畫作,才不會留下遺憾.

Cousin A-Shiang

潔膚症 提到...

阿鄉表哥
老實說截至目前為止我還真的只看過櫥窗美女,那是我去阿姆斯特丹工作的博物館與回家火車站之間的必繞之路。另外我在這邊把當初你做過的西班牙蛋餅給練成了。可惜沒多餘時間,不然真的很想去拜訪你說。

Penguin 提到...

啊啊~ 己經到了聖地荷蘭。

對像我這種做水鳥的人而己,荷蘭是最想去的地點之一。他是全世界水鳥研究最透徹的國家呀。

潔膚症 提到...

To Penguin

我可以想像荷蘭為什麼研究水鳥特別透徹,是因為他們低地多嗎?就我呆的Leiden還有Amsterdam,因為有運河與海港吧?我認得出的水鳥就有海鷗、天鵝、鴛鴦、還有雁吧(不算烏鴉跟鴿子)?那邊的人英文都很好,Penguin之後可以考慮去那邊千里馬一下~~

另外,趁機推薦一下一個樂團叫藍絲絨,他們有一首個叫水鳥一號,現場表演這首歌的時候,女主唱還會在前奏時很kuso的念台灣候鳥的一些資料。
樂團介紹
http://www.velvet-underground.com.tw/Band_show.php?id=191
試聽下載連結在此:
http://www.myspace.com/bluevelvets

贊歐(指導老師帶我們去聽的)